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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原创] 落雪成白
by 姚牧云 on 散文随笔 in 2008-04-12 01:03

落雪成白
   
    开始盼望一场雪。
    从年末冬季降临的时候。
    寒气攀着领子和衣角,再在衣边滚上一圈柔软的兔毛,最后残留在明艳颜色的围巾上。
    近冬季开始时我便穿上了棉衣,里面结结实实套上极厚的毛衣以及保暖内衣,当我亮出层层叠叠的衣服袖子给媛柳看时,她惊讶的摇头,然后问我,“姚牧云,你零下准备穿几件啊?”
    我抿抿唇,“我准备把被子带到学校去。”
    这源于我以前的班主任时常说的话。初三时,他说,你们别嫌现在没时间玩,等你们考不上高中的时候,有的是时间玩,你就算睡在网吧都没事,你还可以把你家被子都给带去。
    奇怪的是,现在的班主任也时常说类似的话,只不过是说我们考不上大学而已。
    说实在的,我是不喜欢冬天的人,我永远无法适应极端的天气,无论太冷还是太热。我妈曾建议我以后去昆明,那里四季如春,但我也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气候,那样我既无法穿短裙,也无法围围巾,像我这样爱臭美的人怎么能忍受得了。
    我仍然时常一个人回家,我的数学老师对拖课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他可以在周一时占去我们大扫除的一节课,之后再唾沫飞溅地把我们留到全校只剩下高三的几个班为止,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就算前一节课他有时间讲完例题,他也宁愿让我们自习,然后留到最后一节课来拖我们的堂。不过我的地理老师告诉我们,我们还算是幸运,据说,他上一届的学生曾经被留到晚上七八点。
    后来有一次,我们英语老师偶尔提到老师拖堂现在是违法的,我的同学说,那数学老师绝对是无期徒刑。另一个开玩笑说,话说有一次,某某带着《高考调研》(我们一直用的参考书)去探望陈老师(我们数学老师),结果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我们问他怎么昨天下午没来,他说,陈老师给我讲题来着。Orz
    夏天倒还好,冬天天黑得早,每次出校门的时候,连月亮都出来了。某次,我特别抒情的来了一句“我们顶着柔和的月色,踏着星星的光芒回家。”当我准备“啊”地喊出一个感叹词加强语气时,走在我身边的培用很诡异的眼光扫射了我一遍,然后幽幽地吐出句“姐姐,您这个笑话说的可真冷。”
    我是走小路回家的,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人与我同行,我每次都说,要是我在路上被谁打了,陈老师您一定要付骨灰盒的钱啊,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您的阿。但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顶多算发发牢骚,说实话,虽然学校每年被不良少年敲诈的学生从没少过,我还是对本市治安表示满意的,我走了快一年的夜路,也没碰见一个“鬼”。被人打了倒是小事,问题是我这样低保线以下的小老百姓还是把口袋里那两块小钱看的很重的。
   
    经过我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小桥洞,就是上面有火车跑,并且下雨天会滴滴答答漏雨,黑的你连一指都看不见别说是五指了的那种。我一个人穿过时,脑子里闪过曾经看过的n部鬼片,《午夜凶铃》《怨咒》《鬼入侵》等等等等,汗毛倒竖,脊梁骨一阵发寒,连自己的脚步声也好像不对头到混杂着另一个人的似的,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拍我一下,我怀疑我能直接吓到医院去。
    原本我以为,那个小桥洞上的铁路是废弃的,直到有一次,我刚走进去,一列火车从顶上开过去,火车轰隆的声音就在身体周围,环绕着你,比立体声还立体,那一瞬间,我真的有了被火车碾过的感觉。欲聋的轰隆声靠近,直到碾过你,铁轨的震动声,以及残留的枕木的气味(话说我后来才知道那周围开了一个木材厂),沙粒被冲击的跳起来,被这样的感觉止住了,空气很压抑,重的我无法逃避,那种时刻,感受到疼痛,一丝一丝钻进内心。当火车终于开走时,我才有力气继续走路,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卧轨,因为那种镇定和绝望并不是常人能拥有的。我想,海子那时躺在铁轨上是否心里也是害怕和后悔的呐?也许他没有我这么懦弱,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有小人物的胆小和软弱,这是毋庸置疑的。
    说到海子,我想起我们曾经出过一个关于海子的话题作文。我的同学们写得我听都听不懂,这是真的,我们老师把写的好的作文挑出来,朗诵给我们听,结果等老师读完,我一脸茫然得问我的同桌,你听清她写了些什么吗?我同桌摇摇头,“听得懂才怪呢,我又不是成语字典。”
   
    比这还要纠结的事比比皆是,比如那条我天天都要经过的天津街。
    我天天都要经过的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暧昧的红色灯光,装修破旧且肮脏,妆容浓艳的女子抽着烟翘着二郎腿,衣着鲜艳暴露,用我朋友的话说,就是那种站在那儿就有猥琐的大叔问多少钱一晚上的那种女子。她们往往没有我曾经一直以为的烟视媚行,眼神中带着刻意的谄媚,故作娇媚地捏起嗓子一边拖着经过的男人,“老板,进来坐坐啊。”身上是几十块的地摊货和劣质的香水,眼皮上涂上浓浓的紫色眼影,嘴唇鲜红,恶俗至极。可我只觉得可悲,她们是这个城市里最底层的人,出卖的不仅是肉体,更是尊严和灵魂。
    我曾看到她们在中午打麻将,切切地笑,那种笑容在我听来则是辛酸,她们在这些没有改变的午后慢慢消耗掉她们的青春,以换取贫瘠的生活。
    一日清晨,我看见一个女子从发廊里出来倒痰盂,她未化妆,披散着头发,脸是素净而清秀的,一只手遮着嘴,微微打着哈欠,满脸的疲惫。
    她们由原本的天真美好,变得庸俗,心灵逐渐老去,服从于命运,将灵魂交付与金钱,然后,日益疲惫,也许无奈,也许麻木。在城市的夹缝以及白眼里艰难地生活着。
    我们无法只根据表象去斥责她们堕落,就算是贝隆夫人也有过相似的经历,可是在阿根廷人的心里,她永远是最圣洁的女子。我并不是说她们是正确的,只是这世上的人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得已。
    《盲山》里,黄德贵的父母帮着儿子硬“上”买来的媳妇,我们会痛恨他们,会同情白雪梅,但我们知道黄老汉连猪娃都买不起,欠了一屁股债,还要花柒千块钱的天价给儿子买一个媳妇时,我们还会单纯地认为他是个坏人吗?但我们看到一碗汤面里只有两个鸡蛋丁婆婆还要盛一个给儿媳时,我们还会单纯得认为她是坏人吗?但我们看到自己穿的破破烂烂黄德贵还要给媳妇买新衣裳时,我们还会单纯的认为他是坏人吗?当然,“坏人”这样的狭义的定义是不适合他们的,生活不是国产动画片,永远有着泾渭分明的善恶,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复杂到你无法用善与恶,好与坏这样狭窄的词语去笼统地分辨他们。
    鲁迅先生曾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套用他的话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记得多年前,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对朋友很讲义气,对老师很尊敬,成绩却不好。于是,那时的她,曾被老师说过“以后只能捡垃圾”“无可救药”“怎么会有你这样糟糕的学生”这样的话。
    大概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富有悲剧性的话,老师微微厌恶的眼神,以及说起话来不愿提及的语气,这些这些都变成楔在皮肉里的刺,落在眼里的针,也许很细微,但是都是刻骨铭心的。
    那是比任何小说散文里的生死更具有悲剧意味的。
    我紧紧搂住怀里的女孩,她用手捂住脸,试图止住阵阵的呜咽。我知道那一刻她心里的绝望,一定如潮水一样奔腾。可是我没有办法帮助她,唯一能做的唯有紧紧地拥抱着她。
    那时,我是深深地恨过那个老师的,真的是“恨”!不是仅仅不亲近,不喜欢,是恨不得能处处和她作对的恨。因为是她让自己喜欢的朋友哭得像一个弱小的孩子,甚至认为,她根本没有资格做老师。
    但这并不能否定一些东西,比如她上课上的很出众,很生动,比如她很有责任心,每天上早读,总是很早来,比如她从不厌烦地帮我批改我自己的参考书,比如有一次我生病,她背我走了很远的路。
    就像我的朋友诅咒过考试比她排名更前的人出门撞死,而我也恶毒地嘲笑过一个与我并无交恶的同学衣着俗气。但这些,并不能妨碍我们长成现在这样善良的孩子,即使我们有着或大或小的缺点。
    近期整个中国都笼罩在冰雪中,我在电视里看见白雪覆盖整个城市,所有的人都将自己包裹起来,孩子们在雪地上打雪仗,洁白的雪站在他们的身上发上,好似全部变成了白色,松树的树尖上附上了白的绒,花朵被冻雨凝固起来,仿佛童话里冰雪皇后的宫殿,冷冽而美好,透着诡秘的诱惑,从城市顶端看下去,连天空都好像分不清界限,那样的洁白,如同静好的仙境。
    这样的洁净让我想起《魔戒》里的萨茹曼,他一直穿着一件白色的袍,或者说,那是看似白色的袍,实际上,它是用多种颜色织成的,他一走动,各种色彩光怪陆离,变化多端,令人眼花缭乱。
    他说,白色可以印染,白纸可以涂抹,白光可以遮挡。
    而刚多尔夫说,他更喜欢白色。
    是的,我们往往更喜欢白色,纯粹,单纯,未加涂抹,未经修饰。但我们年少时,往往会将一些东西固执地看成纯粹的。
    彼时,我有一个极要好的朋友,她是我挚爱的朋友,和我一起在树叶上画画写字,和我一起在初中的毕业典礼后哭泣拥抱红了眼睛。她是我眼中的天才,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她总是追求一种安然恬淡的舒适,她从不正眼看追求她的男生,她收他们的巧克力,分给周围的人,然后摇着头坚定地说不。她和他们做朋友,但从来不给予希望。我常常猜测她会爱上什么样的男生,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合她所想要的恰到好处的感觉。
    后来,有一天,她问我我在哪里。那时我站在篮球场的中央,一颗球划起一道弧线,从我头上掠过。她说,“我恋爱了”。我抬头,空心的三分,球怦然落地。
    她曾经爱过一个男生,其貌不扬,连中文都说不好的韩国人,那个人给了她想要的安全感,但是他们终于丢掉了彼此,不停的相遇然后失去,终于擦身而过。但她依然拒绝她的所有追求者,和当初一般绝决。
    我期望她能得到漂亮的爱情,幸福的相遇然后永不失去。我特别的朋友,我挚爱的朋友。
    我或许期望着奇迹的发生,突然,某天他们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相遇。因为她说过她没有忘记那个韩国的男孩,她仍然在自然的等待。
    她说她恋爱了。我惊讶,我什么都想知道。我俯下身捡那球,我出了一口长气,我想,是啊,等待不能是永远的沉默。
    她告诉我,那是同班的一个男生,原来只是不错的朋友,都喜欢看电影。暑假时,那男孩发短信说很想她,聊了一个暑假,开学时那男孩同女友分手,正式向她告白。
    她说她原先就有欣赏和喜欢。她说遇到简单又干净还有人格魅力的人不容易。她说她要好好的珍惜。
    我记得,我们一起笑一起闹,一起逛街拉着手随便说话。她会在凌晨发短信给我,说“早安了,公主。”我总是在那时睡的很沉。我们高中的时候会写信,投进彼此的信箱。鲜少联系,总是错过见面的机会。
    她和我说了这些。我知道她是很认真的,她总是对感情执着。所以我真心的祝福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什么放不下。虽然她此刻看起来甚是幸福,但是她说不想顾忌以后,只想珍惜现在。一点都没错。可我就是微笑的担心。或许我太爱操心了吧!
    突然想到她有了爱她的人,能不能真的给她所有她想要;突然想到了她有了爱她的人,能不能永远单纯;突然想到了她有了爱她的人,是不是未来也能如此平安恬静。
    为什么我总是想的那么多,一下子就考虑到了多少年之后。忘记了现在的分分秒秒。我对她说我会祈祷,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想到还有我在。她一定轻轻的笑了,我猜,然后在心里骂我是长不大的傻小孩。她说你放心!你放心!!我说:嗯。
    我们总是在少年时固执地相信一切,以为一切都是纯粹的,不掺一丝的杂质,就像韩剧里的爱情。总以为如果爱上一个人那么就是一辈子,即使有荆棘,但是王子一定会爱上灰姑娘,然后找到她。
    而现在的我们知道,灰姑娘不一定会幸福,时间会溶解一切曾经,而王子,也会遇见另一个公主。
    这世上的每一件东西都很复杂。
    之前,一个同学离家出走,她说她不想再读书,她想离开。
    那时,我告诉她,别以为这个世界很简单,我们仍在玻璃罩中看这个世界,看到有人获得幸福,有人获得财富,然后单纯地以为这个世界那么美好。
    可是,在另一个方面,街角坐着从垃圾堆找剩饭吃的流浪的人,他们冷得缩成一团,眼睛里是一片茫然。或者衣着并不光鲜的女子在冬天也穿得很单薄,在凛冽的寒风中仍保持着暧昧的,谄媚的笑,即使嘴角是僵硬的弧度。又或者将生了冻疮的手伸进冰冷的水中刷洗碗筷的人,饭店的厨房很冷,风从联通的楼道吹来,把眼角滴下去的泪吹掉。
    这不是另一个世界,只是明亮的外罩下,模糊的,无法避免的一大片阴影。
    我们总是要,自己在这个复杂的世间被冷风吹过,才知道原来的自己真的很单纯。
    但即使这样,仍是希望一场雪能够覆盖一个灰蒙蒙的城市。就算知道,雪花并不是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干净,仍是希望这个城市能变成一片洁白。
    把一切光怪陆离的霓虹染成白色,把一切谄媚的笑都覆盖掉。让大地变成纯粹,让人们变得单纯。
    仅是如此,曾有一段时间仍十分希望所有人都随性得生活,就如同透明的玻璃瓶子,喜欢就笑,生气就瞪眼。后来看了《红楼梦》,才知道,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象林黛玉一样,即使是我,也会更喜欢薛宝钗一样的人。
    所谓人心隔肚皮,大抵就是如此。
    但是,仍是在盼望一场雪。
    覆盖罪恶,或者仅是丑恶。
    有时总有错觉,以为有一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能看见以往不尽的洁白。
    让一切,都落雪成白!
   
   
    作者:姚牧云,女生,通讯地址:江西省上饶市第一中学高二(1)班,邮编:334000,邮箱:ymyun168@126.com
    我的博客:http://5199168.tianyablo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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