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打虎英雄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杜牧兄料事如神,一千年下来,雨,总是在这个季节跟某种非物质的东西纠缠不清,这种东西叫作哀伤。
丹城、教师。
一个朋友的博客里讲了一个小故事,在小故事众多的汉字堆砌中很容易让人找出了这两个词汇。而这两个词汇实在又很容易让我想起一些往事,关于一个朋友,一个离去的朋友。
朋友很好,待人诚恳热情,我们彼此肝胆相照。朋友是象山人,一直在奉化工作,从事建筑业,造价工程师,在整个业内口碑极好。朋友名叫黄雪飞,雪飞两个字很女性化,我常嘲笑他的名字娘娘腔,嚷着要将他改名为黄飞虎或黄飞鸿,甚至有一天脑门子一亮,叫他雪山飞狐,他却从来不恼,乐呵呵。
印像里的他总是乐呵呵的,即使是在发脾气的时候。不过现在实在回忆不起他曾发过脾气,他发过脾气吗,没看到过,也许没有。
两人一起学的车,他开车天赋比我高,早我半年拿到了驾照,02年买了第一辆车,一辆普桑。上牌的时候,托朋友去要一个好号码,管车的说什么车,他不好意思说是普桑,管车的头也不抬,说以后买了四十万以上的再来找他吧。为了给请托的朋友一个台阶下,说你们就多摁几次吧,直到满意为止。他摁了十多次,好不容易摁了个8358。下半年我去上牌,摁了一次,就是8918,回来又是嘲笑他。他若有所思地说,他是三个8,3+5等于8,我也是三个8,9-1等于8。我说亏你想得出来。不过后来想想挺有缘分。
雪飞是造价工程师,算术好,而他的妻子是象山丹城里的一名小学语文老师,两人文理结合,很和谐的样子。这个时代大多数是自由恋爱,不像我们的很多父辈,揭了盖头才算是打了第一次照面。因此小两口都是互相了解对方的,赶不散轰不散,不过有时也有例外。
工程师跟小学老师就是例外。一个常年在奉化,一个常年在象山,地图上一个巴掌不到的距离,开个车却得两个多小时,就算摒弃这两个多小时,还非要得等到了周末,因此两地分居,离多聚少。
一次小学语文老师来奉化,大家一起聚聚,另一个朋友王保长喜欢开玩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对雪飞说,这是你老婆?跟上次看到的好像不是同一个啊。大家听了哄堂大笑。笑过也就笑过,开始埋头劝酒喝酒,谁也没去在意。可第二天雪飞告诉我,两人差点一夜冷战,哄了半天才把小学老师哄好。我说这也正常,吃莫须有的醋,正因为她满心里装着你啊。他挠了一下头说,偶而撒一下娇还是可以接受的。我晕倒。
我妻子的职业也是教师,因此当我和雪飞建立起深厚友谊的同时,我们两个家庭也走得很近。两家经常一起出去玩,一千公里外去爬山、几百公里外的海边吃海鲜,一时兴起,哪都想去,哪都会去。前年去雁荡的时候,还约好明年去哪里来着。
我好动,爱到户外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雪飞好静,喜欢在静中博弈,钓鱼就是他的博弈,守住那份寂寞,屏气凝神,把湖里的鱼移到鱼笼里,然后再放生。我说这跟房地产术语中,“腾笼换业”差不多一个概念。
时间把我们的友谊很快带进了07年。同在一个城市间的朋友,一个月没联系,就算很长。我去看他,他的手掌正缠着绷带,我问怎么回事,他说钓鱼的时候不慎将鱼线挂到了电线杆上,当时电把他弹得老高,手掌击了一个小洞……临走时我嘱咐他,以后要小心啊,在有电源的地方千万别去钓鱼,这小学生的课本都学过。他说会的会的,依然乐呵呵。
但就在我嘱咐过他的两个月后,清明前的一个晚上,我刚从绍兴出差回到家,丹城那边电话打来,雪飞因为钓鱼,在甩竿的时候不慎触碰到了农电网,正在抢救。我和妻随即赶往丹城。
走了就是要走了,不管你有多少留下他的理由。在高速上,朋友打来电话,叫我不用太赶了,已经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雪飞走的时候很安详,面带笑容。我想是不是一如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他微笑地离开了,静静地,嘴角也不撇一下,任凭他的妻女和好友怎样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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