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凌晨两点了,睿却了无睡意。黑暗中,孩子的话在耳边萦绕,她辗转返侧,难以成眠。
睿是一个普通的医院清洁女工,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整个病区打扫干净,擦地两遍,扫地无数遍,擦玻璃,抹桌子,为每个病人送去热水,换上干净床单、被褥。生活艰辛却内心执着。她将这半生的经历、甚或这一生将要承受的苦难,都归结于她从小学习成绩不佳,无一技之长之上。她不希望女儿的一生也如同她一般。她把自己所有的业余时间与金钱都用在了培养女儿上。除了紧跟课业,又给女儿报了四个业余班:舞蹈、声乐、奥数、英语。每到周末就要把孩子从这个班转运到那个班,忙得团团转,象一只被抽了鞭子的陀螺。有时想起来,她便暗自苦笑,钱包很干净,时间也很干净——属于她自己的。好在女儿很争气,舞蹈是全舞蹈班最棒的,英语也是百分王,期中考试还考了个全班第二名。这就是安慰,就是希望,就是动力。
睿也有困惑的时候。女儿班级的状元是个小男生,非常优秀的孩子,很清秀,很沉默。当女儿的数学老师推荐孩子们去学习奥数的时候,这个孩子却没有参加。据女儿讲,老师和这个男生提了几次上奥数班的事了,男孩每次都说好,但最后,还是没有去。女儿还开玩笑地说:“妈妈,邹天浩有一大特点,就是从不吃零食,做您的孩子正合适。”睿是个严厉的妈妈,她不许女儿吃零食,她说那是垃圾食品,为此,女儿颇有微词,没少嘀咕。睿就想,这些爱好班对孩子究竟会起到多大作用?没学奥数的孩子不也总是数学满分吗?想归想,做归做,课余班照上,钱照花,人照忙。
汶川大地震,震撼了整个中国人的心灵。睿的跑长途车的丈夫来电话说,5月12日下午两点,他正在四川境内的高速公路上,剧烈的震感让他的车体摇晃,他急忙跑下了车……
睿的眼睛系在了电视屏幕上,泪水流了又流,一想到那一排找不到主人的花书包,那截还握着笔的残肢,看看自己的女儿,想想高速路上的丈夫,一颗心便碎裂开来。做为一名临时工,单位的捐款是不会找到她的。在街上的流动捐款箱中,她放进去了五十元钱。
女儿班级也要组织捐款了。女儿和母亲商量着,捐两块吧。女儿瞄着睿瘪瘪的钱包说。睿思量着,想到可能已到灾区的她的五十元钱,便感到无限安慰、无限自豪。她说:五块吧,女儿。
放学了,女儿照旧是写作业,背单词,练舞蹈基本功。只是不似每天小鸟般的叽喳、雀跃,清亮的双眸中,似有一丝沉郁在飘浮。
睿,等待着,等待着……
当母女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女儿终于开了口,她说:“妈妈,有一件事,我必须和您说,我才能睡得着。”“您记得邹天浩吗,我们班的那个状元,妈妈?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奥数班了。”
“为什么?”睿的神经被牵动了。
女儿却转移了话题:“今天下午,老师表扬了邹天浩。邹天浩哭了。妈妈,老师说,她对我们这些每天零食不断的孩子中的大多数失望了,真想把捐款在5元以下的孩子都送到灾区去……”
在女儿的叙述中,睿的泪又一次浸满了眼眶。原来对于邹天浩的不去奥数班学习,老师感到很惋惜,也感到很疑惑。她曾经到邹天浩的家中走访过。这是一个不能再简陋的家了。邹天浩的父母都是下岗职工,父亲得过心肌梗塞,需常年用药。一家人的生计就是靠他父母在市场上摆的一个小菜摊来维持。邹天浩的母亲流着泪对老师说:“浩儿虽小,却已被诊断有严重的心律不齐了……不是我们不想让浩儿去学习奥数,是孩子不肯去,他不想再给家里增添负担……”。就是这样的一个家庭,这样的一个孩子,他捐了二十元钱。
女儿说:“妈妈,我很惭愧。”睿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喃喃着,妈妈也惭愧……
睿拨通了丈夫的电话:“老公,看到捐款点儿,你再捐些钱吧!”尚有余悸的丈夫恨恨的说:“我才不捐呢,差点把我埋到那儿。”睿说:“捐吧,要是真的把你埋到那儿了,不是会有很多人去救你吗?”丈夫的语气和缓下来:“是呀,捐!”
睿终于安稳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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