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寺听春
漫步在龙泉寺花木深茂的小径,手扶虬枝盘错的古木,耳边溪流淙淙,眼前明泉如镜,你会觉得,做龙泉寺的一棵树,一株草,一块石头,都是幸福的。尤其是在春天,幸福正化着涓涓细流,轻轻沁入肺腑,又迅速地充溢全身,使你不由得萌发生长的欲望,飞翔的欲望。然而,那从四面八方浸漫而来的天籁之音深深吸引着你,把根扎进土地深处!
龙泉寺的春天处处都在举行盛大的音乐宴会,除了草木拔节的声音,花开的声音,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还有三位造诣深厚且配合默契的乐手,龙、泉、寺,宛如手持素琴,身披云衣的大师,轻轻拨动琴弦,春天进行曲就在山涧水边荡漾开去。因此,到龙泉寺赏春,只需带着耳朵就行。
龙吟,泉鸣,寺里清悠的钟声、木鱼声、颂经声,寻着龙迹,沿着流水,轻轻流入湍水,把春送进关陇大地,于是,沙尘渐渐平息,大地渐渐葱茏。当你布满尘埃的双目被龙泉寺的春擦亮时,你会不由得认为,北方的春天正是从龙泉寺开始的。
最先感知春之气息的是那条盘踞在岩石下的泾河老龙,春风从树梢走过,发出沙沙的脆响,它立即舒展筋骨,吞云吐雾,春意便沿着它那历经沧桑依然柔韧灵动的身躯扎进大地深处,走向草木之心。于是,百泉齐鸣,万木劲秀,山涧朗润,花枝妍红,梵音绕梁。美妙的音乐吸引了八方来客。最先到来的也许是一只鸟,在数千里之外,它的耳朵被这明澈的暖流唤醒,于是,它吹着清亮的口哨呼朋唤友,鸟儿们拍动五颜六色的翅膀,穿越雾岚深锁的秦岭,飞过云海苍茫的关山,扑入龙泉寺的怀抱,与这里的龙、泉、寺一起合唱春之歌。如丝似扣,若有若无,那一定是龙在拔节,在腾跃。历经千年蜕变,那条从魏征剑下逃生的泾河老龙已脱胎换骨,龙子龙孙溯源竞发,繁衍出勃勃生机。如果你能俯下身子,侧着耳朵倾听,你一定能听见龙游的沙沙声,抑或是树木拔节的剥剥声。龙迹过处,履痕深深,猛一看,龙泉寺的树都是龙的化身,无论大小,都按各自的个性生长,旁枝逸出就是龙爪,新枝迸发,恍若龙须。空谷脆响,清悠远长,如筝似簧,那是百泉流淌,这样清纯悦耳的天籁之音可以澄心宇,清耳目。清泉滴落,化作袅袅云烟,穿山绕梁,又去滋润远方的草木,又去撼动山下的水车,又去洗亮鸟儿的眼眸。“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描述用于龙泉寺再恰当不过了。龙与泉相互滋养,龙泉寺自然也是群神毕至之地。尤以佛、道两家最为显赫,大佛寺锁于山腰,当清晨的阳光还在云雾深处奔走的时候,那浑厚而深远的梵音就已经在高山深涧回荡,悠远而辽阔.。
有山,有林,有泉,有寺,自然是鸟的天堂了。龙泉寺有多少种鸟,一时半会是分辨不清的,这边枝头“啾——”一声,那边草丛就会传来“咕——”一声和鸣,一时间,“唧唧”“喳喳”“啾啾”“咕咕”……或清脆如泉落岩石,或沙哑如溪流叶丛,或沉婉如龙吟虎啸。如果说清晨的梵音、泉鸣是黎明的序曲,当明媚的阳光在草叶上跳舞的时候,龙泉寺的音乐会就成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交响乐。丝竹管簧,钟鼓琴瑟,隐于深林,传向云霄。
听到这里,龙泉寺春天的魅力似乎已无须细述。其实,对于人类来说,龙泉寺不仅是倾听天籁之音的胜地,更是洗心革面的圣地。只要你在这滴滴嗒嗒,叮叮当当,清澈见底的泉流边驻足,撩起这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泉水,就可以濯目,洗面,淘肺,清心。龙泉寺有多少眼泉,没人做过统计,也统计不过来,岩石下面,草丛深处,随处可闻泉流的韵动,潺潺,淙淙,叮叮……
谁是春之使者呢?我继续循着小径,沿着泉流,侧着耳朵倾听。
终于,在大佛寺上方,齐家文化遗址附近,我听到一位老人睿智而浑厚的声音,若磬似铜,使我不由得寻声而去。在丛林深处,拨开苍松翠柏掩映着的一孔窑洞,我瞻仰到了他神清目炯的容颜。同行的朋友告诉我,他是龙泉寺已故的造林人护林人韩歧忠老人。他活着的时候,曾经三十年如一日驻守在当时还荒草丛生的龙泉寺,进行优质树种的种植与管护。三十年里,他植了三万多株树,他的足迹印在了龙泉寺的每一寸土地上,他的声音自然也融入了草木之心。韩歧忠老人故去后,就葬在龙泉寺的山上。崇信人民为了纪念他,给他雕了一块石像。此刻,他清朗的目光一如这泉流,穿过时光隧道,穿透我的胸膛。于是,很少在神佛面前下跪的我忍不住深深鞠了一躬。长河奔流,岁月如歌,韩歧忠用他的执著与坚守,把有限的个体生命溶入了无限的生生不息的生命群体,才使我们在多年以后能够倾听到这场绝妙的天籁之音,能够重睹龙泉寺超凡脱俗的风采。那么,在这个喧嚣浮躁的时代,龙泉寺又将给世人怎样的启示?
碧水淘沙珠留岸,龙泉播绿香自远。
2008年5月1日游记,3日草成,8日修改定稿
[ 本帖最后由 石凌 于 2008-5-8 11:2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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