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发现了解一个人,或者是让人了解有这么的难。我现在就有切实的体会的。
我发现现在的人都有两种,或者两种以上的面孔,也包括我在内。大多是见人用人脸,见鬼呢,就用鬼脸,若见到牛鬼蛇神,自然也有与之相对的脸。我们四川有一种非常出名的艺术表演就叫做“变脸”,看起来十分的滑稽,绝对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由是我大胆臆测,古人创造出这一种艺术表现形式,是不是也与古人意识到人的这一种天性有关呢?
“变脸”毕竟是在舞台上,在现实社会中也时时有不同脸孔,也时时地在变脸。譬如我在父母面前总是恭谨有礼,和朋友的时候那就变得洒脱放肆了,在恋人之前又将自己搞成一个绅士……总之脸孔多得很,因人而异。
然而人的悲哀就在这里。人们总是习惯了这样,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不同的自己。我就时常在想,哪一个才会是真正的你自己呢?想了许久,未有所得,大概是年轻识浅的缘故吧。今天突然若有所悟,故而想发出一种怪论:大概在没人的时候,你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吧。这个时候的你才会是最最真实的你自己。
我在朋友面前习惯了玩世不恭,习惯了大大咧咧。故而所有的朋友几乎都说我是那种不修边幅,话忒多,逗人笑,且忒孩子气的人。开始听的时候,我还没有怎么在意,后来有几次听朋友这样说了,我才感到心中有些发凉。原来我在朋友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人!天!我的心完全不是这样的!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朋友根本不了解我,或者说了解那也是表面的。
我国当代诗人冯至曾说过:一个人,一个民族,再也没有比失却他自己的本来面目更为可悲的了。冯先生当时是针对我国的传统文化会西洋化的忧虑,关键还是在民族。而我在这里引冯先生这句话却是只想突出个人。确实,一个再也没有比失却他自己的本来面目更为可悲的了。然而我认为这句话不对!是什么缘故呢?
我以为每个人都有一个本来面目(且不管这个本来面目是不是会经常变化),但是这个本来面目却永远不会失却;失却的只会是“非本来面目”,因为你始终是“你”,这一点变不了,而“你”就是你的本来面目,是隐藏得最深的,是被许多“非本来面目”所掩盖的。既然本来面目是自己所拥有的,只要自己还存在,那它就不会失却;即使自己不存在了,它也只是在世上消失而不是你自己失却。
这样就又有一个问题了。人为什么会掩盖本来面目呢?很简单嘛!没有人会想在别人面前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因为你的本来面目中包含许多东西,上进、乐观、进取、颓废、龌龊、软弱等等情绪皆在你的本来面目当中。人总是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完美,而刻意将自己不好的一面隐藏,所以要深刻了解一个人真的不容易的。
因此在此我也拾拾冯先生的牙慧,稍作变通:一个人,再也没有比不被要好的朋友所懂更为可悲的了。当然这句话有些偏激,在此很不恰当,和我所要表达的意思稍稍有些相左,不过还差强人意吧。古时俞伯牙与钟子期相交,一个善抚琴,一个善听琴,往往听琴的可听出抚琴之人的心声,被誉为“知音”,其后一人身死,另一人断弦不再抚琴,引为千古佳话,流传至今。个人以为,其后的“忘年之交”“莫逆之交”“刎颈之交”“金兰之交”比之“知音”这样的交心却是差了一筹半点了。惜乎!!
宋代的岳飞曾有词云: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此时看来正是道出我的心声。
然而可幸的是,我还有一位真正的知音。子弦呀子弦,也唯有你才真正地懂我!懂我的梦想,懂我的情感,懂我的好的一面,也懂我龌龊的一面!常言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是呀,因为有你,我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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