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飘逝

by 琥珀之心 on 经典散文 in 2008-04-27 59:42

素素有着一头漂亮的头发，长及腰部，风吹来，象一匹舒展的黑色锦缎。同学们经常说：素素，你可以去给飘柔做广告了。素素听了，总是浅笑不语。

素素是很爱惜自己的头发的，每当周末，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都忙着出去约会，留下素素一人的时候，素素就会坐在镜前，用那把外婆留下的紫檀木梳子一遍遍地梳着自己的头发，很小心，偶尔弄掉一根，还会心疼一番。

素素在梳理头发，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美丽而寂寞的时光。

素素是寂寞的，丰富的大学生活始终也没有让她投入其中。三年了，她始终是三点一线地生活着，业余时间，将自己泡在图书馆里，在唐宋诗词里打发光阴。直到毕业前的那个学期，素素平静的生活被一幅油画打乱了。

那是一幅名为《背影》的油画，在学院的艺术节上获得了一等奖。画面上是一位夕阳中临窗少女的背影，一头长发，一袭白裙。画的作者是素素的后座同学晨，同学们都起哄说晨画的是素素，还说晨每天面对素素的背影，是中了素素那一头长发的毒了。于是就有好事同学逼问晨是不是在暗恋素素，晨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晨是个温和腼腆的男孩，瘦瘦高高的身材，笑起来会露出一侧的小虎牙，给人的感觉很温暖。

从此以后，素素上课就不能全神贯注地听讲了，总觉得背后有束灼热的目光，这样想着的时候，素素就会不由得红了脸。晨偶尔的一声叹息，也会让素素的心那麽轻轻地疼上一下。

又是一个周末，又是素素一人留守，楼下传来喊声：“素素，出来吧！”素素探身窗外，晨一身休闲装束，拿着一副羽毛球拍，仰着脸，露着那颗小虎牙正对着自己笑呢。

这是一个无风的午后，操场边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衣服，象是万国旗子，也象是素素和晨的这场男女混打的观众。球在空中飞旋，一起飞扬的还有两个人的笑声。当素素俯下身来捡球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将头发抚向耳后，以免其垂到地上，弄脏发稍，抬起头来，晨将一方洁白的新手帕递到了眼前：“用这个扎一下吧，我来帮你”说完，来到素素的身后，双手轻轻将素素的头发梳拢，用手帕系住，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之后退后两步，一边欣赏一边对素素说：“我就觉得你用这个颜色的肯定漂亮，送你了，不用还我的。”此刻的素素早已羞红了脸，将球拍往晨的怀里一放，说了声“我得回去了”，逃也似得跑回了宿舍。

还是周末，班级组织大家骑车去郊外游玩。早早的素素和宿舍的女同学站在楼门口，等男同学的车队来接。不一会，来了一帮飞车小子，晨冲在最前头，“咔”将车子稳稳地停在素素面前，“上吧！”，素素很听话地坐上去，自行车队载着大家的歌声，向郊外飞驰而去。

郊外的景色很迷人，大家玩得开心，时间过得也快，三四点钟的时候，大家开始往回赶。晨载着素素一路飞奔，将别人远远地甩在了后头，郊区的风好柔啊，素素的长发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泽，随着风在飘舞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晨慢慢地放慢了车速，自行车在夏日的余晖中，载着两颗年轻的心飘过了熟悉的城市……

回到学校，天色已经很黑了，有几个同学在校门口焦急地等着他们，看见他俩就喊;"你们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报警了，怎麽搞的吗?",晨解释道：“迷路了。”

那个晚上，素素失眠了……

毕业临近了，同学们忙着准备毕业论文，情侣们忙着上演孔雀东南飞。私下里，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分配去向。素素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回家乡的小县城的，有限的几个留省城的名额自己是没有能力竞争的。素素听说晨的目标是省城，以晨的成绩和家里的关系，是应该有这个可能的。

素素变得更加沉默了。余下的日子，素素整日将自己关在宿舍里，静静地数着日子一天天地走过。离校前一天的晚上，同学抱回一大摞毕业纪念册，要素素抓紧填写。轮到晨的时候，素素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用工整的小楷写下了这样的一句：知道么，我曾经那末痴痴地绝望地爱过你？

那最后的一个暑假注定要在泪水中度过的，素素经常会坐在家里的小院中，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发呆，因为素素固执地认为晨的家就在那个方向，素素断定晨一定是在那个方向的那一朵云彩下面在做着什麽，所以素素就会对着那一片云彩说话：嗨！晨，你好么？

秋天来临的时候，素素开始在县里的中学上班了，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地过着。从同学的信中素素得知晨最终没有留在省城，回到了家乡，和自己一样，作了一名中学老师。听到消息，素素感到十分难过，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没有了意义。偶尔晨也会有信写来，发一些无聊的感慨，素素也会回信，淡淡地做着回应。这样，半年就过去了。

第二年春天开学的时候，市里教育局要学校选派两名青年教师参加为期一年的计算机培训，以此为接下来的普及电脑教学做好师资准备，学校选中了素素和另一名教师。在培训通知单上，素素意外地看到了晨的名字，那一刻，素素感觉自己的心都飞起来了，她认为是老天听见她的祈祷了。

来到了培训学校，素素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但却没有看到晨。后来，听晨学校的老师讲，晨现在在单位很受校长的器重，校方已经将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了，所以晨作了权衡，最终放弃了这次培训的机会。素素听了，什麽都没说，在电教室，对着电脑屏幕枯坐了一个下午。

后来陆陆续续地传来晨的消息;晨入党了，当了教研室主任，通过校长夫人的介绍，交了女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婚礼前，除了素素，所有人都收到了一份请柬。那一天，素素过得与以往一样，三点一线。一整天，都没有去想婚礼上的盛况，没有去想新娘子的模样。

培训结束，素素回到了原单位，时间慢慢悠悠地溜走，一晃就是几年。这期间，很多人开始为素素的婚事操心，在别人的劝说之下，素素也学着别人去相了几回亲，但都是有始无终，不了了之了。一起分来的同事都结婚生子了，素素却还是不痛不痒的悠荡着。单位里有一个单身男老师，有一天下班的时候，塞给素素一封信后就快步离开了。第二天，素素上班引起了教研室里不小的骚动：那一头长发不见了，素素理了一个当下非常流行的短碎发。大家不免一番感慨，素素却在自言自语：“三千丝烦恼没有了！”在给那位同事的回信中，素素这样写道：在理发师剪断我头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奢望，奢望为谁穿起嫁衣，盘起长发，做谁美丽的新娘了！

不久以后，素素报名参加西部志愿者行动，去了四川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做了一名小学教师。学校很简陋，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破庙，素素教三个年级的语文。课间休息的时候，素素喜欢给班上长头发的女孩子梳头发，用那把紫檀木的梳子，把那些小女孩的乱蓬蓬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编成发辫，之后总不忘夸上一句：瞧，多好看！

夕阳西下的时候，素素经常会站在那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向着东北的方向久久地站立，乡亲们都说素素老师想家了。是的，素素来这里已经二年了，到现在还没回过家呢！素素打算，今年放暑假的时候，一定要回家看看。

可是，素素没能等到暑假，素素再也不能回来了：一次重感冒轻易地夺走了素素年轻的花朵一般的生命。老乡们含泪将她埋在了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那一刻，所有的孩子都哭了……

从家里赶来的哥哥在整理素素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束乌黑的头发，头发很长，光泽依旧，被一条白色手帕系上一个漂亮的结，或许由于时间太久，手帕已经有些泛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