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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背后

  门开了,一声婴儿的啼哭传到大禹的耳朵里,那哭声断断续续的,仿佛它的主人随时都要喘不过气来。大禹的眼睛先是像夜幕的星闪烁一下,继而黯淡下来,“吁——”疾驰的快马被缰绳勒住了步伐,马蹄在泥土上刨了两个坑,大禹看向那隐隐约约的草屋。“儿啊,你可不要怨父亲,为父早已不是你一个人的了,而是天下子民的。你不要怨我……”风,渐渐吹起,吹乱了大禹的头发,路两边都是树,绿得十分浓郁,却又那么深沉,压抑着大禹的心。“赶紧赶路!”大禹大喝一声,声音在山间盘旋,久久都未消散。还在屋里的女人,用虚弱的胳膊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微微张嘴,想要呼唤门外自己的夫君,但却昏睡过去,也只好在梦中见到他了……那时山野烂漫,他摘下最美的一朵给她,说要生生世世护她周全……眼角滑过一滴滴泪。

  男人

  岁月蹑足如猫步,无声悄然走过。从转过那个山角,大禹就望着那边的草屋。他在心中默默数着岁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儿子也应该三四岁了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加快脚步。可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的乌云仍在不停地积压着,似乎想将这天地冲毁。他的眉头紧皱,叹息道:“看来今年的洪水,又要抵挡不住了。”“你就回去看一看嫂子吧,你们两个有多久没见面了……”“是啊,这里还有我们呢,你不要太担心。”他没有说话,毅然决然地走在前面。破败的草屋在呼啸的大风中显得那样弱不禁风,雨滴顺着屋檐滚落,一滴滴在泥泞的泥土中展开狰狞的笑容,大禹觉得那是在笑他儿女情长。他知道他身上背负着的是苍生,是那份责任使他一往无前地向前走着,他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一个回眸,会使彼此带上更多的挂念。

  女人

  女人抱着怀中的孩子倚在一棵枯败的树下,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山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树落叶又开花,不知不觉间多了好些年轮的痕。女人只是想,即使老天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她也心满意足了。怀中的孩子眨巴着双眼,在灰蒙蒙的尘灰中尽力地寻找着那个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是禹,女人心中不禁一震,在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前面的就是禹了。他手中拿铲子,身着蓑笠,眼中布满血丝,风尘仆仆,那眼睛是肿胀的,一圈圈黑眼圈似乎包住了整个眼睛,他那凌乱的头发中不知不觉又多了几根银丝。“禹——”一声似要扯破嗓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呼啸的风,也刺入了大禹的心。他还是走了,走得义无反顾。雨水混着泪水在女人的脸上淌过,她哭了,哭得像個孩子,她恨大禹的无情,恨老天的不公平,为什么一定是她的丈夫。

  孩子

  草屋旁的树叶子不知落了几载,大雁也不知在南北间徘徊了几趟。孩子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惊讶的表情,没错,这就是自己的父亲。男人想摸一下自己孩子的头,可是孩子下意识地躲开了,是啊,自己在之前连自己的父亲也没见过。“爹……爹,你就回去看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母亲都生病了。”禹长叹一口气,望了望山下仍被洪水淹没的田地,宛如是被岁月早已掩盖的那份属于亲情的心,但大禹以天下苍生为重,洪水一日不除,他的心就少一日的安宁。禹说:“再等几年,爹可以治好水了。”于是,大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自己的儿子会继续劝自己,怕自己的心不够坚定。孩子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大禹的身影淡出了天际才转身回家。他不甘心,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亲陪着,而自己却没有,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就不肯多走几步,回来多看看自己和母亲。

  十三年,就像是从山坡上流下来的水,从何处吹来的风,走了就不再回来了。治水成功了,大禹成了人们敬仰的英雄,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大禹回来了,草屋中早已没了妻儿,找了许久才发现那伫立风中的石头竟如此像自己的妻儿。敢问日月,几十年晨昏的默默相伴,它们如何将一个面如花、发如墨的纤纤女子,伴成了眼前这望夫石的模样;敢问星辰,千千万万次的斗转星移,如何刻录下一个孩子渐渐长大的足迹。他的脸上悲戚沉痛,像严冰一样冻结,像岩石一样冷峻,漠然中似有无限懊悔。但大禹知道如若让他重新选择,他依然会选择为天下苍生。

  风起了,大禹背后的那一扇门,关了。